文|沐熙
编辑|沐熙
一个人狂妄到什么程度,才会在自己的死刑诏书已经下达的情况下,还坐在牢里跟人谈笑风生、吹牛说皇帝一定会放了他?严世蕃就是这样的人。
他53岁那年,从流放地被押回京城斩首,临死前哭得稀里哗啦,而就在几天前,他还在狱中称自己稳稳没事。
这个曾经权倾朝野、让皇子都要给他送钱的男人,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个结局的?

严嵩父子俩,靠什么混上来的
严嵩这个人,在嘉靖朝能当那么多年首辅,不是因为他有多能干,而是因为他太懂嘉靖帝朱厚熜了。
朱厚熜这个人说起来也奇怪,他继位之后越来越沉迷道教,大量时间花在打坐、斋戒、求仙问道上,正经的政务反倒往后排。
彼时朝廷流行一种叫"青词"的文体,专门用来跟神仙沟通,写给道君看的。皇帝最看重的,不是大臣能不能治国理政,而是青词写得好不好。这套逻辑放在今天听起来荒唐,可在嘉靖朝,这就是现实。
严嵩恰好是写青词的一把好手。他的文章用词讲究,意境玄妙,朱厚熜读了之后觉得这人很合自己心意,于是一路信任,一路重用。夏言、李春芳那些人也会写,可跟严嵩比,总差那么一口气。
问题是,严嵩写的那些青词,有相当一部分根本不是他自己写的,是他儿子严世蕃代劳的。

严世蕃这个人,打小就跟着父亲在权贵圈子里转。19岁靠父亲的关系进了国子监,起点就比普通人高了一大截。
他长得不好看,身上还有残疾,可这不妨碍他在学问上出类拔萃。史书上记载他博览群书,熟读经史,在一堆只会死记硬背的读书人当中,他确实算得上有真才实学。
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。他说过这样一句话,天底下有真才实学的人不超过三个,陆炳、杨博,还有他严世蕃。这话说出来,旁人听了要么佩服,要么皱眉,但严世蕃说完之后一脸坦然,觉得自己说的就是事实。
父亲年纪大了,精力跟不上,严世蕃就接手了大量事务。

朱厚熜说话惯用半句话让人猜,臣子们常常摸不着头脑。有一回倭寇闹得厉害,东南几省乱成一锅粥,朱厚熜想换掉总督周琉,写了一张条子交给严嵩,上面就六个字——"宪似速,宜如何"。
严嵩老眼昏花,看了半天,觉得皇帝是要用胡宗宪顶上去,而胡宗宪本来就跟严家走得近,他自然乐见其成。
严世蕃拿过来看了一眼,当即摇头,说皇帝的意思不是这个,应该推杨宜,同时借机把胡宗宪的风头压一压,反而让皇帝觉得严家办事公道。结果这招还真灵,朱厚熜对此很满意。揣摩圣意这件事,严世蕃比他父亲厉害多了。
严嵩正是看准了这一点,才坚决不让严世蕃出京外放。
留在身边,青词有人代写,圣意有人揣摩,父子俩把朱厚熜的依赖度越养越高,这才是他们父子能长期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。

权力大了,胆子就跟着大
1554年,严世蕃以工部左侍郎的身份开始主管工部事务。工部是个肥差,管着建造、工程、采购,每一个环节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流动。
严世蕃在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,工程造价多少、哪些款项可以做手脚、哪些人要打点、哪些钱可以揣进自己兜里,他心里全都有一本账。
那几年,他家里的财富积累速度快得惊人,朝廷里有人说他富可敌国,事后看来,这话一点不夸张。
贪钱还不够,严世蕃这个人的私生活也相当放肆。府里妻妾成群,丫鬟仆从多得数不清,日子过得极尽奢靡,丝毫不顾忌外人的眼光。
他喝酒宴客,常常通宵达旦,把朝廷的事当成自己的私事来处理,谁顺眼就提拔谁,谁碍事就想办法整谁。

朝中有几个人是被他们父子直接害死的。
夏言这个人,早年对严嵩有过提携之恩。他是嘉靖朝有名的直臣,为人耿直,说话不绕弯子,跟朱厚熜因为礼制、道术等问题多次当面顶撞,皇帝并不喜欢他。
严世蕃看准了这个缺口,联合锦衣卫指挥使陆炳,找机会在朱厚熜面前说夏言的坏话,还给他扣了个谋逆的帽子。朱厚熜本来就看夏言不顺眼,这一推,夏言就死在了西市街口。
沈錬是个武官,锦衣卫出身,胆子不小,直接上疏弹劾严嵩干预朝政、收受贿赂。
朱厚熜非但没有处置严嵩,反而把沈錬罢官、当众打板子,还说他诬告大臣。严世蕃记仇,等到时机成熟,指使人诬告沈錬,把他斩首示众。沈錬的三个儿子,也跟着一起死了。

兵部员外郎杨继盛更惨,弹劾严嵩之后直接被朱厚熜下旨处死,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。
这还没完。朱厚熜的第三子,后来的隆庆皇帝朱载坖,每年要从朝廷领一笔赏赐,按规矩走程序就行。
可那几年,他每次领钱都要提前打点严世蕃,不给钱就拿不到自己该拿的东西。一个皇子,要向一个大臣行贿,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权力运作,而是严世蕃把朝廷当成了自己的私产。
那时候,严世蕃的权势到了顶点,朝中几乎没有人敢正面跟他对着干。

徐阶:一直在等他出错的人
徐阶这个人,在嘉靖朝算是个异类。
他年轻时也是直臣,因为看不惯朱厚熜沉迷道术,上疏劝谏,被贬到外地待了好些年。
回朝之后,他变了,变得沉默,变得谨慎,话很少,姿态很低,甚至主动学着写青词讨朱厚熜欢心。严世蕃以为他服软了,以为这个人已经被现实磨平了棱角,不足为虑。
徐阶把这个误解保留得很好。他把自己的孙女送到严家,跟严府维持着表面上的亲近关系,严世蕃对他放松了警惕,觉得这个人已经是自己这边的人了。

1562年,徐阶向朱厚熜推荐了一个道士,名叫蓝道行。蓝道行修道之余,也信奉王阳明的心学,跟徐阶是同道中人。
蓝道行进宫之后,借着给皇帝扶乩问卦的机会,一点一点把严嵩父子的罪行透露给朱厚熜听。不是正面指控,而是借神仙的口说出来,皇帝自己去悟。
朱厚熜不是傻子,他当了几十年皇帝,底下人的心思他多少看得出来。他对严世蕃的不满,早就有了,只是之前这父子俩还有用,还能帮他写青词、猜他的心思。
到了晚年,他对严嵩父子的依赖越来越少,徐阶补上来了,蓝道行也补上来了,严家的位置开始动摇。
不过朱厚熜这个人念旧,严嵩跟了他几十年,他下不了手。徐阶也看明白了这一点,所以他把突破口放在严世蕃身上,先动儿子,不动父亲。
朱厚熜下旨把严世蕃流放广东雷州。这个处罚,放在严世蕃的罪行上来看,其实已经很轻了。

狂到最后,一点没收住
严世蕃被流放之后,没有老老实实去雷州待着。他根本没当回事,半路就拐回了江西老家。
回到江西之后,他的日子照样过得很热闹。大兴土木,扩建府邸,天天摆宴席请客,四处搜罗年轻女子,过的是比流放之前还要张扬的生活。更出格的是,他跟一个叫罗文龙的江洋大盗混在一起,称兄道弟,往来密切。
江西巡按御史林润盯上了这件事。林润心里很清楚,如果只是弹劾严世蕃贪腐、违抗流放令,奏疏递上去大概率没有回音。之前那么多人弹劾严嵩父子,结局都不好看,原因就在于朱厚熜不吃那一套。
林润换了个思路。他把罗文龙的通倭罪行写进奏疏,把严世蕃跟罗文龙的关系往深了写,暗示严世蕃与倭寇有勾连。这个方向戳到了朱厚熜的痛处,皇帝对通倭这件事格外敏感。奏疏一上,朝中其他官员也跟着附和,严世蕃被押解进京,关进大牢。

徐阶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关键的决定。他没有在奏疏里大篇幅写严世蕃的贪腐和陷害忠良,而是把"豢养宾客图谋不轨"和"勾结倭寇"放在最前面。他清楚,让朱厚熜最终点头的,不是道德审判,而是严世蕃已经威胁到皇权本身这个判断。
朱厚熜批了。
严世蕃在狱中的表现,有点让人无语。他没有认罪,没有求饶,而是跟身边的人分析局势,说朱厚熜一定舍不得处置他,说徐阶迟早要倒台,说他用不了多久就能走出这个大牢。
他说的那句话在当时传得很广——"任他燎原火,自有倒海水,不出十日,皇帝必感念我父恩情,斩杀徐阶,将我释放出狱。"

他判断失误了。
1565年3月24日,处决的诏书正式下达,53岁的严世蕃被押赴刑场。临行前,他跟同被处决的罗文龙抱头痛哭,嚎啕不止,之前在狱中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,一点都没剩下。
处决之后,朱厚熜下令抄家。抄出来的东西让他瞠目结舌,黄金三万余两,白银两百万两,各类珍宝器物价值难以估量。
朱厚熜坐在皇宫里当了几十年皇帝,自己的内库未必有这么丰厚。他当场大骂严世蕃,又问了一句:严嵩在哪里?
这句话背后的意思,旁人都听得出来,皇帝这是动了要追究严嵩的念头。可最终,严嵩没有被问罪,没有被下狱,也没有被处死。朱厚熜念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臣,把怒气压了下去。

严嵩就这样在自由中撑着,儿子死了,家产没了,党羽散了,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,没有人接济,没有人照料,最后在贫寒饥冷中死在街头。
朱厚熜这辈子做了很多冷酷的事,可在严嵩这件事上,他留了一手。是真的念旧情,还是懒得再多费力气,已经说不清楚了。
严世蕃的死,是他自己的狂妄把自己送进去的。他一辈子善于读懂别人,偏偏在最关键的那一刻,没有读懂朱厚熜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件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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